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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商隱與佛教的聯絡

李商隱與佛教的聯絡

  李商隱與佛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,因為詩人的種種苦難經歷使他的許多人生體驗與佛道感悟分不開。

  李商隱的人及其詩歌都有著無窮的魅力,他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。從佛教的方面來研究他,能讓我們對他有著更多的理解。

  一、李商隱奉佛的原因

  晚唐的社會是動盪不安的,有君王庸懦,朋黨之爭,宦官專權等諸多問題。很多的有識之士都無法發揮自己的才智,於是對國家和自身的前途都倍感失望。對於如何去排解這樣的無力感,很多人都以佛教作為精神寄託。佛教讓人們希望來生可以到彼岸世界享受今生所不得的一切。義山也只是一個普通人,在這樣的風氣下自然也會被浸染。

  李商隱的一生是不幸的,經歷了太多的傷心事。少年的他便有凌雲之志,萬丈之才。“五歲讀經書,七歲弄筆硯”,“十六歲能著《才論》、《聖論》,以古文出諸公間”[1]十八歲時受到了令狐楚的重視,並在其少年時期就以才華享譽文壇。可是即使有這些,他的仕途卻依舊充滿坎坷,無端端地陷入了黨派之爭,讓他飽受打擊。而他的感情也是波折不斷!李商隱生性是浪漫多情的,他愛過女冠,苦戀過美豔的使府姬妾,可是這些愛都是無果的花而已。伉儷情深的妻子早早離他而去,也給他的精神上帶來了莫大的創傷。

  總之,“政治上的挫折,使他欲迴天地之志成虛;愛情上的追求,又總是‘一寸相思一寸灰’;昔日的暱交密友,旋成摧抑自己的勢力;相濡以沫的妻子,又盛年奄然去世。人生的迷惘失落幻滅之感,經常縈繞心頭”。[2]這所有的一切義山都只能默默地承受著,當現實的苦難無法排遣時,便需要從其他的渠道來發洩壓抑之苦。而佛教有著自身的法門讓人們脫離苦海並求得心靈上的平衡,所以義山奉佛。

  二、李商隱的佛學宗派

  《宋高僧傳》曾如是記載:“有李商隱者,一代文宗時無倫輩,常從事河東梓潼幕,久慕玄大師就屬於天台宗。”[3]李商隱最推崇的就是《妙法蓮華經》,他曾說過其為諸經之王也。他還有自己對《妙法蓮華經》的理解:“換骨惟望於一丸,剜身止求於半諦。儒童菩薩,始作仲尼;金粟如來,方為摩詰,鋪舒於無上。

  三、詩歌與佛學意理的契合

  (一)愛別離、求不得、五取蘊之苦

  佛教有“四聖諦說”,即苦、集、滅、道四諦,這些便是佛教人生觀的基石。佛教認為人的一生是茫茫苦海,一切皆苦,有求皆苦。眾生被無常所累而不能自主,往往會產生痛苦。“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”(《金剛經》)這句話形象的說明了佛教的無常體驗。佛經有云:人世八苦,即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愛別離、怨憎會、求不得、五取蘊之苦。義山經歷如此多的苦難,在他的詩中看出義山體驗最深的應該是愛別離,求不得,五取蘊之苦。

  愛別離苦是相愛的人不得不分離,感情融洽雙方無奈別離,人生充滿了悲歡離合。李商隱的一生是顛沛流離的,在他的詩中,“別”、“離”二字的出現很多。他說“相見時難別亦難”(《無題》)、“傷離適斷腸”(《十一月中旬至扶風界見梅花》)、“浮世本來多聚散,紅蕖何事亦離披?”(《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宴作》)、“人生何處不離群”(《杜工部蜀中離席》),“此生真遠路。幾別即衰翁”(《寓目》)、“人生死前唯有別”(《離亭賦得折楊柳二首》其二)等。愛別離苦是八苦之首,江淹在《別賦》中曾悽嘆道:“黯然銷魂者,唯別而已矣!”。義山本就是一個多愁善感且敏感的人,所以對於愛別離的體驗尤深。

  求不得苦是人生有許許多多的欲求,然而諸法無常,欲求往往是得不到滿足,得不到滿足便會引起煩惱和痛苦。義山的詩中總是出現“望”、“隔”二字,這便是因為期盼總是難以實現所致。“才聞飄回路,旋見隔重城。”(《詠雲》)、“來時西館阻佳期,去後漳河隔夢思。”(《代魏宮私贈》)、“一片非煙隔九枝,蓬巒仙仗儼雲旗。”(《一片》)、“劉郎已恨蓬山遠,更隔蓬山一萬重。”(《無題四首》其一)。

  五取蘊指的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拾五個方面,它被認為是一切痛苦的匯合。其境界便是一種“無我”的境界,都不是我所掌控的。李商隱的詩歌晦澀、朦朧,讓人可以從中讀出不同的體味,便是因他眾多的痛苦彙集而導致詩歌的'內涵複雜。如“遠書歸夢兩悠悠,只有空床敵素秋。階下青苔與紅樹,雨中寥落月中愁。(《端居》)、“春日在天涯,天涯日又斜。鶯啼如有淚,為溼最高花。”(《天涯》),詩中沒有不傷心之處。其中蘊含傷時、沉淪、漂泊、孤寂等種種痛苦,不可不說是“五取蘊“苦的典型體現。

  (二)一切皆空、無常幻滅的佛理

  佛教認識論的核心在一個“空”字,在佛教看來“空”就是世間一切事物的本質。它並不是說世間萬物是不存在的,而是在於事物存在是暫時的。對於“幻”字,現實既然是由“空”所化,最終也將歸於幻滅。世間萬物是無常的,是由因緣而成,是相對和暫時的。

  一篇《錦瑟》可謂是對一切皆空、無常幻滅佛理契合的完美之作。《錦瑟》雲:“錦瑟無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華年。莊生曉夢迷蝴蝶,望帝春心託杜鵑。滄海月明珠有淚,藍田日暖玉生煙。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”[4]“錦瑟年華是時間的空,莊生夢蝶是四大的空,望帝鵑啼是身世的空,滄海遺珠是抱負的空,藍玉生煙是理想的空,當時已惘然、追憶更難堪的‘此情’是情感的空。莊生蝶夢,幻滅迅速;望帝鵑啼,如夢似幻;玉煙輕嫋,臨之已非。”[5]這些便是佛經所說的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,現實中的一切皆是虛幻。種種的種種皆是幻滅,惆悵萬千。

  四、如何看待李商隱詩與佛理

  李商隱用自己的人生經歷妙悟了佛教的真諦,但是他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。他詩歌契合佛旨,是人生體驗層面、精神感悟方面的契合,不是詞字語句上面的契合。我們是不能將他詩歌中的佛學意理給誇大,斷章取義的理解。李商隱是一個多情的詩人,他不能達到佛教所要求的絕情棄愛的境地。陶文鵬先生在評論研究王維詩歌的某種傾向時說:“對於王維山水詩中詩情、畫意和禪理的關係,我們應該有一個全面、辯證的認識,既要挖掘詩中深層的禪理意蘊,又不能把這些優美的詩僅僅看作是佛教理念的圖解。”[6]我們應該從這句話中獲得感悟,在研究李商隱詩的時候不是對佛理的簡單演繹,而是要深刻體會那種意趣。